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小丹蹲在溪边青石上,双手浸在冰凉溪水中搓洗着采药人留下的草药残渣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裙,发髻松散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。远处山脊线沉得发黑,雷声闷闷地滚过,像是天公在胸腔里酝酿着什么。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指尖沾着泥灰,却先摸了摸自己沉甸甸的左胸——那里隔着两层旧布衣,仍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、微微发烫的涨意。
“又来了……”她低声嘟囔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。近三日来,胸口总像灌了温热的蜜糖水,胀得发紧,乳尖一碰衣料就酥麻得钻心。更古怪的是,每当雷声低沉逼近,那股热流便如泉涌,几乎要破衣而出。她不敢告诉师父,只悄悄在衣襟里衬了三层吸水的粗麻布,可昨夜一整场骤雨,还是浸透了三张草席。
“小丹!山那边有动静!”师妹阿禾的声音劈开雨前的沉寂,人已奔至溪畔,发梢滴着水,“云压得低,像锅盖似的!”
小丹应声抬头,目光掠过阿禾慌乱的脸,却像被钉在了远处山坳——那里,一道灰白电光撕裂天幕,无声无息劈在断魂崖顶。刹那间,一道细若游丝的紫气,竟从崖顶裂口处袅袅升起,如活物般蜿蜒游走,直直没入她胸口。
“呃……”小丹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跪在湿石上。那紫气入体,竟如熔金灌脉,浑身血液都在沸腾。她下意识捂住胸口,指尖传来滚烫的灼痛,衣襟下竟有水珠沁出,迅速洇开一片深色。不是汗——是温热的、带着淡淡乳香的液体,正不受控地渗出。
“小丹?!”阿禾慌忙来扶。
“别……别碰我!”小丹咬着唇,声音发颤。她能感觉到,那紫气在经脉里盘踞,与她体内某种沉寂多年的东西悄然共鸣。师父临终前浑浊的眼,枯瘦的手,还有那句反复摩挲的遗言——“丹儿,你生来便带‘泉源’,莫要……莫要……”后半句总被咳嗽打断,像被岁月生生掐断的藤蔓。
她踉跄着扑向溪水,将整张脸埋进冰凉的水流里。刺骨的寒意暂时压住了体内的灼热,可就在意识将沉未沉时,她竟在水底看见了倒影——那不是她自己。水波晃动中,倒影的胸口处,竟浮现出两枚细小的、暗金流转的符文,形如双莲含蕊,正随着她急促的心跳明灭闪烁。
“泉源……符?”她猛地抬头,水珠从睫毛上滚落,映着天边第二道惊雷。
当夜,暴雨倾盆而下,砸得茅屋瓦片如鼓点般狂跳。小丹蜷在草席上,冷汗浸透单衣,身体却像被架在火上烤。她死死咬住手腕,齿印深陷,却压不住那从骨髓深处渗出的、令人羞耻的悸动。乳肉滚烫,胀痛已化作一种尖锐的、带着甜腥的痒意,仿佛体内有两只小兽在啃噬她的血肉,要破茧而出。
“不能……不能叫出来……”她喘息着,指甲抠进草席缝隙,指节泛白。
就在此时,屋外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像是整座山被劈开了。紧接着,是阿禾凄厉的哭喊:“妖……妖来了!断魂崖塌了!”
小丹浑身一僵。她挣扎着爬起,赤脚踩过冰冷泥水,撞开吱呀作响的柴门。风雨扑面而来,她却在院中僵立——断魂崖方向,一道粗壮的紫黑色光柱冲天而起,搅动着铅灰色的云层。光柱中心,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轮廓,像是一只闭合的巨眼,眼睑由无数蠕动的符文构成,正缓缓睁开一道缝隙。
“泉源……”小丹喃喃,胸口那胀痛骤然化作一股汹涌的暖流,直冲喉头。她再也无法抑制,猛地弯下腰,双手撑在泥泞的地上,滚烫的液体终于喷薄而出,带着奇异的甜香,在风雨中蒸腾起薄薄白雾。那雾气竟不散,如活物般缠绕上她颤抖的指尖,又顺着风雨,疾速射向那道紫黑光柱。
“嗡——!”
光柱猛地一滞。那巨眼的缝隙骤然张大,露出内里一片混沌的暗红。一缕比蛛丝更细、却亮过星辰的银光,从巨眼深处激射而出,不偏不倚,没入小丹眉心!
剧痛如雷霆炸开!无数破碎的画面、陌生的咒言、沉寂千年的记忆洪流般涌入脑海——
她看见自己并非凡人之躯,而是远古“归元泉”破碎后,最后一滴精纯灵髓所化,凝成女童之形,沉睡于深山。她胸前的“泉源”符,是封印,亦是钥匙。那巨眼,是上古邪祟“噬灵眼”,千年来被泉源之力镇压于断魂崖下,如今封印松动,它要挣脱,便需引动她体内沉睡的“泉源”,以她为祭,重临人间!
“原来……我才是锁……”小丹浑身浴血(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泥水),却在风雨中挺直了脊背。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残留的银光与胸口泉源符遥相呼应。那胀痛依旧,乳尖的酥麻如电流窜遍四肢百骸,可这一次,她不再觉得羞耻,只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、沉甸甸的力量在血脉里奔涌。
她望向断魂崖方向,望向那扇正疯狂挣扎、欲要撕裂天幕的巨眼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雨的咆哮:
“你想喝我的水?”
她顿了顿,唇角竟弯起一丝极淡、却锋利如刀的弧度。
“好啊。”
“可你得先……尝尝这奶,够不够烫。”
话音未落,她双臂猛然向内一收,双手交叠于胸前。那沉甸甸的、滚烫的“泉源”骤然绷紧、压缩!乳肉如最精纯的灵玉,在体内奇异力量的催动下,竟发出玉石相击的清鸣。一股远比方才汹涌百倍的、带着淡淡金芒的乳白液流,如决堤星河,轰然喷薄而出!
这并非寻常乳汁。那是被泉源符文淬炼千年的灵髓,是生命最本源的琼浆,是封印的钥匙,亦是焚尽邪祟的业火薪柴!
乳白光流冲天而起,竟在风雨中凝成一道粗壮的、旋转的银白光柱,与那紫黑巨眼喷吐的混沌之力轰然对撞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……如同冰晶碎裂、又似莲花绽放的,轻而清晰的“叮”。
紫黑巨眼,裂开了一道细缝。